比风景更美丽的

我利用 2017 年春假的十天时间去了 Grand Canyon、Zion、Bryce、Salt Lake City 和 Park City。

启发我计划这次旅途的是 Dwayne 牧师。他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然而实际却比这年轻很多。他深邃的眼神和高高的个子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讲话却又充满青年般的活力。我此前问过他有哪些离加州不远的值得去的地方,他将 Zion 和 Bryce 推荐给我。在我出发前,教会里的一些去过这两个地方的台湾阿姨嘱咐我说那里交通不好,不像中国那样有随处可见的巴士,若没有驾照,通勤会很不便利,所以建议我改去 Grand Canyon(其实差不多)。然而由于我时间充足,再加上内心莫名的一股自信使得我勇敢地作出决定去往这些地方。

他们说的是对的,不过由于旅途中收获了太多意料之外的喜悦,所以感觉这几天受的苦也值了。

启程

周四,走出线代期末考试的考场,我就冲到主干路上,叫了个 Lyft 去往机场,搭乘直飞 Phoenix 的航班。没有电脑,没有书,没有零食,没有大量的衣物,就一件大衣,一件秋裤,一本护照,一个钱包,一个手机,一个相机,加上充电器。就这些,说走就走。

到了 Phoenix 已经是晚上。我走下飞机,打算还像以往那样叫个 Lyft 优雅地前往我提前订好的大峡谷旁边的 Best Western。但是当我打开地图查看路线时我就懵逼了:几个小时的车程,费用几百美金。我本以为大峡谷离这个机场会很近,或者即使远一些也有 shuttle 之类的,但这只是我以为。我忘记提前在地图上查看实际的情况。因为自己计划不周,导致我没有预料到这一切。不过事已至此,只能逼着自己另想办法了。我紧张地在网络上搜寻各种可能的出行方式,最终决定在第二天早上乘坐飞机前往 Flagstaff,然后搭车前往大峡谷。以及,今晚就只能在机场附近另开个房休息了。

次日到达 Flagstaff 已是接近中午,不过至少我离目的地更近了一步。搭乘 Lyft 前往峡谷附近的酒店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费用一百多刀,不过如果不自己驾车的话,这也是我能找到的唯一的办法了(论驾照在美国的重要性)。

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特别和蔼,途中向我介绍了关于这个地方的一切,包括最佳的一个徒步路线 Bright Angel。临下车时,他提出说大峡谷这个地方没有 Lyft 也没有巴士,所以如果我需要回机场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要他来接我。

大峡谷:与我同行的一对父子

很多人都听闻过大峡谷的宏伟,不过如果不去游览一番是体会不到的。我花了三个小时从 South Rim 沿着 Bright Angel 走到了峡谷底部,然后花了四个小时原路走回来。往下走的时候还好,一路蹦蹦哒哒的,虽然有点儿累,不过也很愉悦。途中遇到的其他游客都很友善,迎面走来时总会对我打个招呼。这一点,我的感触特别深刻。我在初入 UCI 的时候,曾被告知,保持每天心情愉悦的方式是向每一个狭路相逢的人打招呼,即使是陌生人。后来我发现这个方法并不灵。走在校园里,我遇见的几乎所有的 UCI 的学生,如果不是互相认识的,通常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不过大峡谷这里不一样,或许是 Irvine 以外的地方不一样。几乎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会微笑着和我说 hi,我也会礼貌地回敬他们。也正是因为他们,这三小时的徒步变得不那么枯燥乏味了。

走到峡谷底部,我稍稍歇了会儿脚。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我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眼前时不时流过几只松鼠。松鼠不怕人,即使我靠近去拍照也不会逃跑。此时我的双腿已经筋疲力竭,然而担心如果回去晚了会没有车,所以就匆匆上了返回的路。不过抬头一看,彼时的峡谷已然成了高峰,才忽觉这与以往的登山不同:登山是先上后下,趁精力充沛时攀到顶部,而后即使已感到疲倦也可轻易下来;但游览峡谷则是先下后上,在经历过下坡的快感后,留给我的只有不想爬却又不得不爬的阶梯。我每走两步,就停下来抬头看看天空,计算着还需要多久才能走完。我真的很累,累得我不想继续再走,幻想着如果就在这里睡一晚上会不会有危险(又要浪费一晚上酒店钱)。就在此时,我遇到了一对父子。小孩子只有十几岁,对我很感兴趣,不停地和我聊天。就这样,那个小男孩跑在前面,父亲拄着登山杖走在后面,我就在中间,时不时往后看看他有没有落下太远。太阳一点点落下地平线,然而峡谷内依然明亮。小男孩突然问我可不可以帮他们拍一张照,我爽快地答应了。他又问要不要给我也拍一张,我才发觉,走了这么久,只顾着拍风景而忘记了拍自己,就欣然接受了。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竟不觉得累了,也许是有他们陪同的缘故,身体忘记了疲劳。到达顶部(其实是地面)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峡谷内剩下的只有一片幽蓝的光。我向他们挥手道别,便上了回酒店的班车。

我打电话要他来接我了

第二天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是坐着巴士往峡谷深处转了一圈,拍了一堆游客照,就回来了。这里确实没有 Uber 或 Lyft,要回机场的话,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打电话请那位叔叔来接我了。

“怎么样?”

“太棒了!我拍了很多照片!”

“我很高兴你玩得开心。”

“谢谢你!也很感谢你能过来接我回去!”

我了解到,他目前从事婚庆礼仪之类的职务,很多时候甚至会专职开车。所以这次他能特地来接我,对他来说应该也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吧。

我开始和他谈论他之前做过的工作,了解到他大学时学的是医疗之类的专业,毕业后开了自己的餐厅,经营一段时间后把餐厅卖掉了。后来又转行去卖保险,卖房,前前后后换过很多工作,而且很多都毫不相关。我开始惊叹于他所选择的充满变化的生活,这也正是我一直向往的。对于很多人来说,一辈子可能只求一份安稳的工作,能够养活一家人就足够了。这份工作通常也是由大学时期选择的专业所决定的(当然父母的钦定也有可能是其中的一部分)。然而很多人心中一定都有一个梦想,希望这辈子可以无拘无束地做任何想做的事。也许是我们不敢去冒险,也许是父母对我们的生活有所要求,也许就是被社会所逼迫的,我们的生活总是被束缚在某一种形式上,很少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也许我不会像这位大叔一样选择在一生中从事三四种完全不同的职业(而且是长期从事),但如果能使每一天都过得心满意足,也算是满足自己的愿望了吧。

布莱斯峡谷:带我开四轮摩托的老头儿

我在国内的时候学了一段时间驾驶,来美国读书前刚通过科目二,来这边之后就再没有练过。我能“有幸”在这里驾车游览,是因为从 Zion 往 Bryce 去时,发现宾馆离峡谷入口有一定距离,并且这个季节 Bryce 不提供巴士服务,而自行车路线貌似也被关闭了。于是计程车司机向我推荐开 ATV 游览。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因为我连驾考还没通过,就要我上路开。不过后来觉得,难得来这里一次,去体验一番也没什么,就接受了。而实际上也没什么难度:这个出租 ATV 的小店的老板在前面开,我紧跟其后,也不需要考虑什么交通规则。

但这仅限于进入峡谷边缘之前的公路路段。

你试过在那种崎岖不平的泥泞山路上开车吗?嗯,不仅如此,还有上下起伏特别大的坡儿,而且路特别窄,你的左右两侧都紧挨着悬崖,一不小心就会翻下去。我当时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不过当我挺过去之后这种紧张也就化为喜悦了:我的经验远不如很多老司机,但居然能安全通过这么复杂的“赛道”。

驾驶途中,我们经过了一片有很多鹿的地方,老人就指给我看。那些鹿好像很怕人的样子,看到我们驾车经过就跑了……

圣殿广场:他立着一张纸板,安详地坐在那儿

初到盐湖城这个地方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害怕的,因为之前在 UCI 的时候遇到过摩门教的传教士,后来对其进行一定了解后发现这个教的教徒特别爱传教,而我所在的地方又正是这个教的一个发源地。我担心的是在街上每走两步就会被人拦下传教,后来发现是我想多了。盐湖城是个很棒的地方,市中心和中国一些二线城市的差不太多。而让这个城市独树一帜的,就是位于市中心的圣殿广场了。

园区很大,很美,里面有很多穿着正装、扎着领带、胸前别有名牌的人成群结队地走在各处,见到我们游客也会友好地点头微笑。我在 UCI 里面看到的传教士们也都是这样的着装打扮(辨别一个穿西装的人是不是传教士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看他胸前有没有名牌)。大概走了一圈,拍了一堆游客照,就离开了。大门外,我看到一位长者坐在一个花坛旁,手里拿着一个牌子,写着“Anything Helps / God Bless You”之类的话。我给了他两块,他连连感谢。不过这还没完:和流浪者聊天是我在美国新养成的一个习惯,这次也不会例外。我告诉他我从中国来,是 UCI 的学生,现在放假,来这里游玩,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他真诚地向我推荐了 Park City,并且后来我真的去了这个地方。

返程:我还是遇到传教士了

对,就在飞机上,坐在我右面。一开始我们只是闲聊,我了解到她曾在法国读书,后来用了一年半的时间传教。聊着聊着,她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摩尔门经给我看,不过是西班牙语的。我是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所以这个时候我也只能装作对其有点兴趣的样子,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感兴趣。她给了我一张小卡片,上面有摩门教的网址。她告诉我,复活节快到了,这个网站上有一些视频值得一看(当然我并没有看)。这张卡片我在回来之后从 UCI 里面的传教士那里又收到过一次(论低头走路的一个坏处就是你无法看到迎面而来的传教士)。临下飞机时,她告诉我她的父亲是这架飞机的一位机长(貌似是这个职位,我不太记得了),所以她经常有机会去各种地方。

总之,这次旅途一切都很顺利。还有很多故事我没有写在这里,因为我写这篇文章的主要目的是记录下我在旅途中遇到的那些人。如果你对我的这次旅途有兴趣,欢迎来和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