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消息,不即时

首先,请思考一个问题。

你平时最常使用什么方式和身边的人沟通?

如果我去问我身边的人或者过去的自己,得到的回答大概是微信,年纪小一点的或许会回答 QQ。的确,即时通讯在这几年得到了飞快的发展,各大即时聊天工具的受众几乎覆盖了全球所有的互联网用户。

从面对面交流到写信,从语音电话和短信到语音消息和即时消息,人类的沟通方式在这几十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即时消息得以取代短信,很大一点是因为价格低,以及可发送内容的种类繁多。

由于成本低廉,人们开始用即时消息取代几乎一切的沟通方式。曾在短信时代惜字如金,现在却习惯将一整段话拆成多个小节,打完一小节就点一下“发送”。无话可讲时也要随手发出去一个表情。和初次认识的朋友分别前,习惯性地说一句“咱们加个微信吧”……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和一个朋友讨论了一个问题。我问他是否认为即时消息能完整地表达出一个人的情感,他回复我:“我说一句‘操你妈’,你一定知道我很不爽”。大家可能都在网络上说过脏话,也许确实是针对一个人、一件事,也许只是不经意地向外界发泄一下不爽。我给这个朋友的回复是这样的:

这三个字谁都会说,但是即时消息的性质决定了你无法通过这三个字表达出一些情感。在真实世界里,如果你对我说完这三个字之后一句话也不说,那我心里就会想我们一定是闹掰了。然而这三个字后面还有很大的发挥空间。你可以解释你愤怒的理由,我可以说出我们之间的误会。矛盾可以很高效地化解。不幸的是,如果你发的是即时消息,你可能不会很快揭示后面这些内容。

结合你的真实经历思考一下。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事实上,即时消息打乱了人们思考与发言的节奏。人们不会像写邮件那样推敲每个字词,也不会像面对面谈话那样可以耐心地听对方讲述。面对着一个即时消息的界面,你的内心会很激动。你会迫不及待想让对方看到你输入的内容,但这本身就是很反人类的。如果你习惯连续发出多个小段文字,你也许会遇到这种情况:你才发出一两条,尚未表达完,对方就给你回了消息,而此时你和对方都在自顾自地表达自己的内容,这就把谈话的逻辑完全打乱了。

这就像面谈时的“插话”一样。虽然这种行为在即时消息的世界中不会显得那么没礼貌,但是对谈话的逻辑还是会有一定负面影响的。如果你不打算连续发出多条消息,而是考虑将它们整合到一条消息中,你会发现,在你打字的过程中你会感到着急,并且你还会替对方感到着急。

你通过即时消息传递你的想法需要经过两个步骤:先是你把所想的内容打在输入框里,发出去后对方需要一点时间阅读。这还没有算上网络的延迟。人们认为即时消息可以取代电话或面对面谈话,然而这是完全错误的。无论你的打字速度有多快,无论你的网络有多流畅,即时消息和面对面交谈或实时的语音交谈相比起来还是要逊色得多:你不可能做到“在表述大段内容的同时让对方理解”和“将大段内容拆成多个小段而不破坏连贯性”。

是的,即使是微信引以为豪的语音消息也没那么高效。在电话里一分钟就能讲明白的事儿,为何还要经过“录音、对录音不满意重录、发送、等对方查收、等对方听”这样一个过程?低效率的即时通信已经严重占据了人们的时间。在公交上看手机、过马路时看手机、躺在床上看手机、和朋友聚餐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手机……

针对上述两种情况,分别有两种解决方案。一种是写电子邮件,一种是打电话。电子邮件允许你静下心来整理思路,最终给对方呈现一段完整、连贯的逻辑。语音通话可以在你们不方便见面时满足传递紧急信息的需求。

其实很多人都把自己的电子邮箱当成了单纯的“验证信息接收器”和“广告信息回收箱”。我建议你从今天起认真面对自己的邮箱。

如果你经常收到恼人的推销邮件,可以尝试在这些邮件的页首和页尾部分寻找退订链接,找不到的话可以直接屏蔽相应的邮箱地址。做好这些设置后,你会发现你的收件箱中几乎不会出现垃圾邮件了。记得时常清理无用的邮件(比如临时验证码),对相对重要但暂时用不到的邮件作归档处理(比如电子收据或朋友给你写的鼓励的话)。把好朋友们的邮箱地址加到你的通讯录中,这样方便你发送邮件。

有一个漫画,讲述的是男朋友给女朋友发送即时消息后迟迟等不到回复时,在接下来的每一分钟焦虑的心理感受。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我身边的很多人可谓是被微信“绑架”了:无论大事小事,永远都用微信发送,然后在对方回复前的那段时间干着急。其实这个时候完全可以通过一个电话来解决,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这样做,理由无非就是这两个:为了省钱;没有对方的电话号码。

其实即时通信是一种伪需求。如果人们时时刻刻都能见面,就不需要费这么多力气把关系链都搬到网络上。人们曾经普遍依靠电话和短信来缓解内心的思念,然而语音消息和文字聊天仅凭免费这一优点就把那些人都吸引了过来。可是即时消息还是缺乏太多人类交流过程中的一些必须因素。通过书信可以看到对方的笔迹,通过电话可以听到对方的声音(语音消息也可以,但不是实时的)。

也许人们确实倾向于低廉的价格,可是为什么基于互联网的免费语音通话和视频通话却没能流行起来?可能还是由于几年前的网速不够快,然而基于目前的网速进行实时语音和视频几乎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人们还要大力宣扬即时通信的话,恐怕真的会有一种科技退步的感觉了。

电子邮件和语音电话可谓是这个星球上最通用的两种通讯协议了。无论你身处何地,都可以通过电子邮件和电话来和另一个人建立联系。选择什么域名,选择什么电信运营商,也是每个人的自由。现在有很多人喜欢把朋友圈建立在一个社交网络上,这是很危险的行为。

拿微信举例,这是一个极度商业化的软件。如果微信团队想要的话,它随时可以给你推送广告,或者在你限制它的不合理权限时不正常工作,亦或是肆意增删功能,这凭的不是你的心情,而是开发团队的心情。在未来,一旦这个平台停止运作,你将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重新建立你的关系链,这其中还有和一些人永久失联的风险。所以,如果你想和一个人保持稳定的联系,一定要选一个靠谱的方式。

我提议,下次和新认识的朋友分别时,你可以向他索要这三种联系方式:

一、电邮地址:和即时通讯比起来,邮件既具有它的优点(免费、速度快、可发送各种类型的媒体),也避免了它的缺点(难以连贯表达、无法避免的内心焦虑、平台倒闭的风险);

二、电话号码:用于多数情感交流,或者通知对时效性要求高的信息;在不方便打电话时也可以发送短信;

三、家庭地址:不要把友情局限在虚拟世界中,如果同城的话就经常去拜访,如果异地的话就在去对方城市旅游时给对方一个惊喜;如果不方便上门,也可以发送手写的信件,会很有趣的。

有没有觉得很麻烦?都快分手了,还要问这么多问题,不如用微信扫个码来得方便……

慢着!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名片”?对,这种东西不只是给商务人士用的。我们普通人也可以自己设计漂亮的名片,把这些联系方式印在上面,临走时交换即可。这甚至比拿出手机加对方好友还要快。

我承认在我父母学会上网之前嘲笑过他们沟通方式的老土。我也曾拿着即时通信免费的这一优点向他们炫耀过。不过现在看来,那时的我还是年少无知。我不应该只看到新潮沟通方式的优点,更不应该不加思索就否定那些经典的沟通方式。也许,我们真的应该想想,以后到底该以何种方式与自己最珍惜的朋友们交往……